第235章 蒿里茫茫
每个人的梦里都有一支王师,虽然根据他们各自性情不同,对军队和战争的了解不同,他们的梦也稍有不同,但王师的面貌总是很相似的。
这支军队一定是法度严明的,这一点大家可以比一比周亚夫的细柳营,说一句“军中不得驱驰”,天子也得按辔徐行;
这支军队还得仁德爱民,最好如诸葛武侯的军队,道路坎坷,军队粮草周转困难,士兵在敌国领土上,挨着敌国的老百姓一起种地,所谓“耕者杂於渭滨居民之间,而百姓安堵,军无私焉”;
当然,这只军队作战肯定还得勇猛,如同卫霍一般,“长驱六举,电击雷震”,随心所欲地破楼兰,大破楼兰,再破楼兰,还破楼兰,直到把世上所有楼兰都踩一个遍;
百战百胜。
大宋皇帝们也对自己的军队寄予过这样的希望,但最后就像大部分鸡娃的家长一般,正视了孩子的不争气缘于自己能力的平庸。
不争气也不要紧,爹能赚钱,花钱买个文凭,糊一下门面——成了惯例之后,别的朝代不论,反正大宋王师也就那个实力了,大家懂的都懂。
赵鹿鸣听了辛兴宗的话时,也没有太往心里去,灵应军军纪尚可,可打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战役吗?受过绝境中求险求胜的考验吗?
都没有,就是平平无奇的小道士,因为略像人一些就突然成了军队的标杆。
至于河北义军,就连军纪也需要三令五申,时不时抓个人打一顿,再偶尔抓个人砍脑袋,才能将军纪维持在尚可的水平。
战斗力那就更不用提了,明公正道的,骑兵没有,神臂弓也没有,大标枪倒是运过来一些,可神箭手不是一年半载能练成的,且慢慢熬着吧。
所以赵鹿鸣就说:“统领实在是谬赞了。”
“怎么算是谬赞呢?”她听到王继业说道,“咱们河北的军容,禁军恐怕也要自愧不如!”
她已经见过辛兴宗,面子上很过得去了,现在回到曹家大院里,换好了一套轻便衣服转出来,就听到王继业和尚有些鼻青脸肿的阿皮在院子里说话。
阿皮就说,“可金狗都打到唐县了!”
“咱们大宋王师向来攻无不克,而今又有帝姬庇佑,”路过的尽忠很油滑地说道,“说不定守军已破敌,捷报正在路上呢!”
她听着这些无聊的话语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外面忽然传来很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善匆匆忙忙跑进来,说:“唐县守军大破完颜宗望!斩首数千!”
一口茶水就喷出去了。
唐县确实有守军,差不多两三千吧,不可能更多了,因为州治是安喜,知州不可能把重兵都放在唐县,尤其打过来的是完颜宗望的大军,就连赵鹿鸣都只是全力以赴地拖着他,而不曾考虑在他进入重兵守卫的真定府前,做出强有力的回击。
但她也不担心完颜宗望全据定州,从此再也吐不出来——毕竟这位菩萨太子作战风格和完颜粘罕很不一样。
完颜粘罕是个稳扎稳打的,云中府、代州、忻州,都是一旦被他占据,立刻开始了深耕经营,将土地分发给女真统领的各部族,逐步建立起稳定的统治。
完颜宗望没那些时间和精力,河北忒大了,他去年第一次南下就是不停跳过攻不下来的大城,飞快打穿河北,铁骑在大宋朝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已经踏在黄河岸边。
虽然这么打没办法建立起稳定统治,但人家直接给大宋皇帝吓退位了,不服气不行。
今年虽然有了赵鹿鸣镇守河北,但大家开作战会议,都觉得以完颜宗望的风格,一定还是要先快速打进真定府,给真定城拿下,卡住太行山的咽喉要道后,再风驰电掣地向南攻伐。
不管怎么打,大家都不怀疑完颜宗望的水平——谁曾想小小唐县,硬是给他拿捏住了!
消息一传进真定城,许多人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癫了。
从宇文时中开始,大吃一惊,大喜过望,“快备笔墨!我要写奏表!”
然后是刘韐,没那么冲动,说:“派人往唐县去,再探再报!”
再往下就是各路的地方官,文官就嚷嚷,“大捷!大捷!可以报喜了!”
各路土豪乡绅就拍大腿,“果然帝姬来了,就胜了!咱们这一步走得对呀!”
当然最兴奋的是士兵,哪怕是真定府的士兵,都在交头接耳,“今晚可有牛酒么?”
看看街上兴高采烈的百姓,茶楼酒舍里都挤满了人,妇人也不纺布了,男人也不做工了,一个个都抻长了脖子,屏气凝神地听那几个刚从城门换下来的小吏讲故事。
小吏就说:“我原在东门处记录往来行人,咱们真定城每日里有多少人进出,你们是知道的,什么脚步声、车马声、打嗝的放屁的耍滑的告饶的,还有赶着猪羊,背着鸡鸭的,人也在那聒噪,畜生也在那穷叫,一天到晚吵个沸反盈天!只今天晌午那阵,大日头照着,人刚少了些,突然间,马蹄声就到了!”
说到了正题,这一群闲汉围着他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