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月染桃花
大的身躯弯在身前,这个九死一生的年轻人,终于迈出了这一步。而他自己在昭阳去世后,守着那道绝密那么久,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日光爬上东墙时,辰晷浑厚的低鸣回荡在整个天工司。孙守成立在屋檐下,望向院中沾着夜露的枝丫,随着日头升高泛起光亮。
他想着萧翀离开前的一幕,那个携大愿归来的杀神,在即将踏出门的一刻,又折身而返。他重新站在榻前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眼底有一瞬的迟疑,终是归于坚定。
“我的妻儿在闵水,我不希望,她们再有任何意外。”
此话一出,孙守成心里似被狠狠扎了一刀。
萧翀似乎不需要他表态,而只是通知他,未等他有任何回应,便又一颔首,大步离去。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此刻举止是恭谨克制的,可言辞里已全是威胁和决绝。
孙守成回忆着萧翀离开时的背影,忽而轻轻笑了一下,只要这软肋成为铠甲,也好。
蓝鹤端着补身的汤从小厨房出来,对孙守成道:“您一夜未睡,喝完便去躺躺吧。”
孙守成拽了拽肩上披的旧袍,缓缓转身,回了内室。
接下来几日,屠骁公开下令全军戒备,此后接连几个大动作:全面整顿军务,布防城池,核心据点全被精锐替换,军中人事亦重新做了调整。商路、邮路皆被控制,同时以监军名义发布了“安民令”,更重要的,是重启了天工司军备部。
这一连串动作,不乏有僭越“民政之权”之嫌,卢荣前往质询,屠骁只嘿嘿笑着说为“保境安民”,俩人尚未说上几句话,屠骁便以军中要务为名,约他改日再叙。临走又似想起什么,一本正经提醒,军工耗资,还要多赖侯爷支持,否则若真遇“降而复叛的莒国贼匪寻衅”,侯爷治下怕要生乱。
卢荣一口恶气塞在心口,恨屠骁的同时,将他那位死去的主帅也骂了一遭,难怪他们惹得朝廷忌惮,根本便是悍匪!
他看着屠骁走远,直到身影消失不见,才稍稍平复些。思及重启的军备部,又微微一笑,这道令他为避嫌,迟迟未敢冒然颁布,屠骁这个混不吝倒是替他迈了一步,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又不着痕迹地建设自己的力量。
商路、商市被从严管控,纷纷扰扰的猜测和谣传渐渐蔓延开,可还未等卢荣有更多安抚行动,其中一些传言便成了真。莒国确然降而复叛,伙同边塞的狄人,一边袭扰边城,一边准备南攻,北地的守将疲于应对。
北地数个城池被接连攻陷,消息传至大梁旧日朝堂,包括屁股还没做热的新帝自己,满殿焦容中,虽然谁都未提及,可心头都闪过了一个名字,那个曾令北境闻风丧胆的杀神。
可他已然不在了。
终于有人大胆提议,召萧翀的旧部,不为勤王,而为守土安民。
于是新帝那封迟迟未定的诏旨,终于由其心腹一骑快马,送往栾城。旨意一边安抚卢荣,一边游说屠骁挥师北上驰援,抗击边寇,威服叛贼,守卫疆土、保境安民。
屠骁接旨后,望着认不大全的诏书,一时未置可否。卢荣倒是很恭敬地朝来使表达了忠顺之诚。王喜山代病重的老监军孙守成面见来使,称定会守好西境。
为了给屠骁“凑”大军开拔的军械粮饷,卢荣更为干脆地停了天工司好几个工程,便是连天工苑的日常用度拨付,也减了几成。匠人们一边怨声载道地赶制箭矢枪械,一边又真心惧怕早已终结的战乱卷土重来。百姓虽还安稳,可隐隐的风雨让每个人心底那根弦都绷了起来。
明书站在公济社前那片埋骨之所,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草木,在风中沙沙作响,好似又听到了故去之人的呜咽。
公济社已被拆分,民生项目已纳入公中,由卢荣任命的人接受,余下一些私营工程举步维艰,许多商贾已经撤资,昔日能与督军府抗衡的公济社,已经成了名存实亡的空壳子。
他想着远在闵水的老师,一度生出追随他焚香侍墨去。可一想到老师临行前将公济社交到自己手里,又觉无颜面对。
和风轻轻撩扯他的袍角,似一只不谙世事的手。明书掸了掸衣袍,轻叹一声,转身,继续去算那些未清的账。
而遥远的闵水,王岱山正坐在廊下,看着南初浇花。她穿一件未束腰的旧袍,从背后看只是不显腰身,身姿仍旧纤影,只在微微侧身时,能看到隆起的小腹。
“过来歇歇吧。”王岱山唤她。
“马上浇完了。”南初答应着浇完最后一盆花,放下瓢,让石头把水桶拎走,之后朝王岱山而来,步子依旧轻盈。
王岱山眼中透着慈爱,递给她一块布巾。南初接过来净手,朝他甜甜一笑,老祝在旁看着,竟看出几分撒娇的趣味来。
“栾城来信了。”王岱山缓缓道,见南初眼睛一亮。他自然晓得她的心思,却只做不察道,“明书写的。好消息是栾城尚算安稳,意料之中的消息,是公济社已完成拆分。”
南初擦手的动作越来越缓,最后停下。确是意料之中,可心里还是被不甘和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