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只想哭。

&esp;&esp;因为他发现姐姐把他屏蔽了。

&esp;&esp;高三的第一次月考他考得很糟糕，从前三掉到一百多名。班主任叫他到办公室，没有怀疑他，苛责他。

&esp;&esp;而是给他开了一个假条。

&esp;&esp;“孙权，你这一个月的状态都很差。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吗？”

&esp;&esp;“没什么。”

&esp;&esp;“没什么才真的是要去看看身体。我知道你家里的事，一路过来很不容易。如果你继续这个状态，才是辜负了自己之前的忍耐和努力。”

&esp;&esp;“……我不想回家。”

&esp;&esp;“为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…家里没有人。”

&esp;&esp;“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一个奶奶。”

&esp;&esp;“她最近在姑姑家养病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姐姐呢？她应该还没开学吧？”班主任曾经教过阿广一段时间，后面被调到这一届。她对姐弟俩都很照顾，清楚他们的家庭情况还写过推荐信申请了助学金。

&esp;&esp;“……”

&esp;&esp;孙权扯出一个笑容，“我姐她…又在准备比赛。”

&esp;&esp;“又？这样啊，她还是那样优秀…孙权？”

&esp;&esp;孙权竟然背过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
&esp;&esp;之后，他又变成了那个前三的尖子生，可班主任却更希望他能够回家休养，最好去看心理医生。

&esp;&esp;——

&esp;&esp;大二结束的暑假，阿广找了份家教。

&esp;&esp;学生是当地最好的高中的一个准高三生，算算年纪17岁。男孩子。

&esp;&esp;她本来不愿意教男生怕惹麻烦，但是奈何家长开的时价太高就过来了。

&esp;&esp;男孩家境优渥，待人温和礼貌，人也聪明。他家里养着两只猫，总是在她帮他改题时跳进男孩的怀里。

&esp;&esp;他很喜欢猫。

&esp;&esp;他总是喊她姐，后面被她纠正才喊的小广姐。

&esp;&esp;今天是他的生日，本来到了下班的时候家长却留住邀请她去参加生日宴。17岁的生日宴也是那些格外亲的家人才能去的，却邀请了她一个外人，让她很惶恐。

&esp;&esp;学生家长本就很满意她，成绩优秀，而且听说家境不好暑假才留在这里做兼职，所以很是怜惜。

&esp;&esp;耐不住老板人好还热情，她也就同意了。

&esp;&esp;当地人都很尊重老师，甚至叫他坐在寿星旁边。学生也喜欢她，小声跟她介绍菜式。

&esp;&esp;偶尔看见这个学生，眼里依稀会浮现出一个红发少年的形象。他就乖乖站在她的面前，绿色的眼睛像易碎的翡翠，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，目光深沉仿佛透过时光与距离。

&esp;&esp;孙权。

&esp;&esp;这两年来，她对孙权的感情，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。

&esp;&esp;也许有恨，或许还有愧疚，再可能还有想念。

&esp;&esp;她自己也说不清。但她很确定的是，这些感情都比不过她对“家”的恐惧。

&esp;&esp;回到那个地方，便是要拆解她，完美的皮囊也要剥落。尽管这两年她拿过奖，是何等优秀闪耀。但回到那里，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，身边拉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小男孩。

&esp;&esp;一想到他，她总觉得这些年她都只是活在梦里。而与孙权的一切都才是真实。

&esp;&esp;那些美好的，残忍的，痛苦的记忆才是真的。

&esp;&esp;这是一种自我凌迟。

&esp;&esp;“小广姐，你怎么不吃菜？”男孩给她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，引得不少长辈发出调侃的笑声。

&esp;&esp;阿广终于反应过来，轻轻笑道：“没事。”

&esp;&esp;“你是想到谁了吗？总感觉小广姐有时候看我，好像透过我看见了谁似的。”

&esp;&esp;“…我想到我弟弟了。”

&esp;&esp;“弟弟？小广姐原来有弟弟吗？”

&esp;&esp;“嗯。”

&esp;&esp;“多大啊？成绩好吗？跟我相比呢？”

&esp;&esp;“…比你大一岁。”

&esp;&esp;“那就是高三毕业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