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心尖急急地一颤 梅燃
又道:“拿着。”
摊主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莫名其妙听了他的话,好像这人生来威严,有股号令三军的气势似的。
真个怪异,他们渤州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,看那衣衫装束,绝非凡夫俗子啊。
他就笑吟吟把钱收回了口袋里。
荀野还没动筷子,用汤勺舀了几只饺饵到杭锦书碗里,杭锦书忙说“够了”,“我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荀野轻声道:“不够。你最近瘦了。”
杭锦书差点儿脱口而出“你怎么看出来的”,可问不出口,多半荀野的回答会让她无所适从。
只好低头吃饺饵。
饺饵的味道很好,馅料调和得味道丰富,皮薄肉多,看得出老板做生意是个实诚人。
可直到他们吃完,这摊位上都不见什么人来,杭锦书还道是这渤州人杰地灵,可以消遣的早食五花八门,客人挑不过来,她想多了解这里的人情,便问了一声。
谁知摊主将抹布搭在肩头,摇头叹气:“现今生意不好做啊,钱都把持在当官的人手里,老百姓苦不堪言,你看今年的街头又多了不知多少的叫花,就明白了。还好新朝把今年的赋税减免了三成,要不然我们的日子还难一些。这都要怪随朝那个奸相。”
摊主也和有礼一样,对贪官下狱的现状表示很满意:“只要杀了那些贪官,说不准我们还有活路!就是不知道朝廷为什么抓了不少,都压着不杀,哪天把他们推出来砍头,我这一筐豆橛子不要,全放烂了砸他们脑门上去!”
离开饺饵摊的时候,杭锦书的心情更沉重了。
老百姓比朝廷更磨刀霍霍,巴不得对贪官污吏杀之而快,可她的舅舅……
“荀野。”
她身上暖和一些了,可心却是一片冰凉,冻得瑟瑟。
只好停下脚步问他:“如果,如果舅父做实了贪赃,为公孙霍敛财,会如何?”
荀野也停下了,他垂眸下来,坚定地告诉她:“国法会处置,我不会僭越。”
见她神情恍惚,脸色一瞬苍白,荀野抬起手搭在杭锦书肩上,温声道:“但我相信你。”
我相信你,所以愿意为你前来。
杭锦书得了安慰,心弦松了松,对于舅父在渤州的形迹,她怕是没有孙家人清楚,回到使馆后,趁荀野出门,杭锦书打算前往一趟孙家。
这时陆韫从外回来了,问她欲往何处,不妨先听听他的消息。
杭锦书点头:“师兄打探到什么了?”
陆韫引杭锦书到无人墙根处,告知:“牵连你舅父的徐昌,与我正是有点故旧的人,他可以为你舅父翻供洗脱冤屈。只要证实你舅舅手里的账簿是真实的并非伪造,孙愈大人对钱款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情,便可获释。”
说起来容易,但徐昌如今也身在牢狱,让他翻供?
只怕,“是有条件吧?”
陆韫迟疑一晌,点头:“是。”
杭锦书追问:“是什么?”
陆韫叹道:“徐昌答应为你舅舅作证的唯一条件,便是事成之后,请太子出面,保下他性命,他愿意用监禁换取一命。”
杭锦书摇头:“这不可能。”
陆韫微微讶然:“为何不可能?阿泠,徐昌并不奢求无罪。”
杭锦书便也正色告诉他:“因为国法就是如此,徐昌恶贯满盈,身为刺史,投效奸相,为了自己的私心弃渤州百姓于不顾,他是渤州数以万计的流民的滥觞,是一切罪恶的源头,是首恶。百姓都想要他的命。”
陆韫不能苟同:“人孰无私心?我没有?你没有?难道荀野没有?”
杭锦书认可这句话,但,“的确,人都会存有私心,你我,还有太子,谁都不是圣人。但人的私心,不应以夺取他人性命来满足,何况是无数被填入河沟的屈死冤魂。”
陆韫无法再辩驳,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。
那便是,杭锦书似乎与荀野是同路。
他说再多,她明知道自己这个办法是最简单的,一劳永逸的,却不肯听从。
陆韫只好缄口不言,但并不认可他们两人的做法。
杭锦书蹙眉:“陆师兄,我舅父如果真的被释放,也是因为他清白无辜,而不是因为我们和徐昌那等奸贼做了交易。否则舅父即使免除牢狱,天下万民又如何看待他,看待一个被贪官徐昌庇护的人?舅父的仕途也会毁于一旦,孙家的名声恐怕更是荡然无存,这样的话还请师兄以后不要说。”
如今十七名贪官被下的是死牢,荀野身为太子都无法越过此案钦差誉王殿下直接下死牢探监,而陆韫竟然能带出这样的消息。
杭锦书再一次觉察到他的关系罗网之大。
由此可见这些年陆韫在燕州起势,的确是起势,以他的势力能耐,只怕不用向杭氏交代什么,也只怕已经可以自立为王。
怀有这样的认知,再面对眼前柔弱的陆韫,杭锦书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舒服,他在伪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