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节 季宇
这是一个优秀的团队。朝气蓬勃,充满生机,气吞山河,摧枯拉朽。他们喊出了“成者为王”的口号。“天下者人人之天下,非一人之天下。万世不易,世所未闻。”
然而,自打建都天京后,洪秀全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他似乎忘掉了自己的理想,当年的锐气也荡然无存,一头扎进深宫再也不出来了。他曾经宣布要建立的美好国家,要实行的改革政策,也都置诸脑后。他所提出的《天朝田亩制度》曾受到多少史学家热烈追捧,可近年来人们才不得不承认它只是停留在文字上,说说而已,从来没有实行过。相反,他沉浸于极度的奢华和享乐之中。在他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。据他的儿子被俘后供称,他有八十八个母后,这已超过了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”的标准。他在宫中的雕花大床尺寸惊人,横直八尺,而妻妾由于太多不得不采取编号管理。
据李秀成回忆,天京事变后,洪秀全变得更加多疑,除了洪姓诸王,他谁也不信。早在1859年,他驻守浦口,由于军情紧急,天王就曾将他的母亲和妻子押为人质。这一次,他主动将家眷送至天京,也是为了解除天王的猜疑。可是,即便如此,洪秀全仍然对他不放心。不仅如此,他还变得越发固执和不可理喻。李秀成后来在自述中写道:“主不修德政,尽我人生一世之愚忠对天。”是啊,除了“愚忠对天”,他还能怎么办呢?
1864年,战局已经变得无法收拾。由于太平军大队北上造成了苏南兵力空虚,这就给了淮军可乘之机。从1862年10月开始,淮军便大举北上,连克青浦、嘉定、常熟、昆山、江阴、苏州和无锡等地。短短不到一年时间,苏南战场便全线崩溃。
到了7月间,天京已被清军团团围住,失败的情绪四处蔓延。早在苏锡常相继失陷之后,李秀成退守丹阳时,他的堂弟李世贤便派人前来,劝他另做打算,千万不要回京。李世贤乃太平天国侍王,李秀成的忠实部下。此时,他正屯兵溧阳。在他看来,国势崩坏,天王昏庸,而京中朝政已为洪姓诸王所把持,此时回京无异于殉葬。他恳求李秀成前往溧阳,主持大计,共谋出路,但李秀成没有接受。
看到李秀成不听劝说,李世贤真有些急了。他知道忠王回京必无好结果。急切之下,他甚至打算出兵,强逼李秀成前往溧阳。但李秀成得知消息后,却轻车简从,提前赶回了京城。
李秀成后来回忆说:“那时,我弟李世贤兵屯溧扬(阳),劝我前去,别作他谋,不准我回京。我不肯从。其(指李世贤)欲出兵前来,逼我前去,不欲我回京。后见势不得已,见我母亲在京,难离难舍,骨血之亲,故而轻奇(骑)连夜赶回京。”
李秀成赶回天京后,还抱着一线希望,试图说服洪秀全,放弃死守天京的愚蠢做法。在太平天国生死存亡的关头,这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,也是一个保存实力,徐图再展的正确方针。到京的第二天,他便上殿启奏,陈述局势严重,必须采取果断措施。
李秀成说:“京城不能保,曾国藩兵困甚严,濠深垒固,内无粮草,外救不来,只有让城别走。”
洪秀全一听大怒,他指责李秀成贪生怕死,心怀二心。李秀成连忙跪下,再次陈奏,晓以利害。他向天王分析说,如今湘军占雨花台,南门之道绝;占江东桥,西门之道绝;占七壅桥,东门之道绝;下关失,粮道亦绝。而城中,文者多、老者多、小者多、妇女者多、食饭者多、费粮饷者多,能战之兵却少,总之已无法再守。
他大声疾呼:“我主若不依从,合城性命定不能保了!”
洪秀全一听更加生气。他怒斥道:“朕奉上帝圣旨,天兄耶稣圣旨下凡,做天下万国独一真主,何惧之有?”
他还赌气说:“不用你奏,政事也不用你管。你想走就走,想留就留,一切由你。朕铁桶江山,你不扶,自有人扶。你说无兵,朕之天兵,多过于水,何惧曾妖者乎?你怕死,便是会死。政事不与你相干,朝政由我次兄勇王执掌,幼西天王出令。有不遵者,合朝诛之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李秀成知道再说什么已无用了。天王执迷不悟,已是油盐难进。于是,他仆地哀求,只求一死。
李秀成说:“请吾主一刀杀我,免我日后被俘受刑。为主臣子,未闲半刻,今将国之事启奏,主却如此责我,我愿死在殿前,尽心报答我主!”
洪秀全不予理睬,宣布退朝。李秀成回忆说:“如此启奏,主万不从。(我)含泪而出朝门,合朝众臣前来善劝。次日天王其知自过,赐下龙袍,以安我心。”
尽管洪天王事后表示了歉意,并赐下龙袍,但此时的他,昏庸固执,已无药可救。不仅听不进任何意见,而且不论何事,都鬼迷心窍,声称“有天所定”。除了天父、天兄、天王之外,军称天军,民称天民,国称天国,营称天营。好像他的一切都有天护佑,不可战胜。至于什么“万国独一真主”“铁桶江山”“朕之天兵,多过于水”之类,已近于胡话。
由于长期围困,城中缺粮已达极点,死者甚众。李秀成奏报天王,请求降旨,妥筹办法。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