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(21/22) 刘甚甫
曹操大笑,待送走钟繇,遂出府第,求见蔡文姫。时当夏夜,虫声不绝,月华千里。曹操来至蔡文姫门外,正欲入内,忽闻乐声轻起,悲凉婉转,如幽人夜哭。曹操遂止,聆听良久,方叩门。片刻,有女仆出,见曹操立于外,大惊,欲报与蔡文姬;曹操不准,随女仆入内,过庭院,穿回廊,见前有花厅,帘幕高卷,烛火轻溢;曹操自惭形秽,又止。
女仆说曹操道,人在花厅,魏公可自往。言毕退走;曹操犹疑良久,方入内,见厅上仅一烛,当风而燃,光影摇曳;蔡文姬面烛而坐,虽瘦弱,又憔悴,却别具风采。
曹操忽不知所措,欲言,竟不能启齿。蔡文姬款款而起,望曹操一拜道,魏公高义,不惜重金,使妾复回;妾感激涕零,不知何以为报。
曹操见蔡文姫虽饱经风霜,韶华不再,却骨清质美,如暮春之花,虽凋零在即,稔熟处却分外动人,不禁大为心动,忙还礼道,孤素爱文姫清雅,思慕不已;虽历尽磨难,所幸芳华如昨。
蔡文姫凄然一笑,请曹操入席。
蔡文姫尽知曹操之意,说曹操道,魏公美意,妾岂不知;可惜命途悲苦,恨与魏公无缘。妾方新婚,夫君即丧;又遇乱世,为匈奴所掳。胡天风雪,日夜摧折,今已残花败柳。当初,妾家业破散,父母俱亡;今又骨肉分离,如隔阴阳,妾已心如死灰,或使魏公大失所望。今孑然此身,虽一息尚存,犹如枯骨;既不能报魏公之恩,唯愿以塞外胡音,聊娱魏公之心。
曹操闻此,觉肝肠寸断,几乎不能自禁。蔡文姫执胡笳,说曹操道,此名潮尔,又名胡笳;妾困居塞外,所闻者皆胡音,所见者皆异类,幸有此物,聊可自慰。妾有感于碧云黄沙,草野万里,自制一曲,名《胡笳十八拍》,愿为君一奏,万千心事,俱在其中。
言毕吹奏,笳声慢起,似觉一缕悲风起于天际,所过处草木尽凋,寒烟乱卷;哀啭不绝里,似见关山重叠,狂沙散漫,深远处一片胡天冷月。
曹操心神俱伤,潸然泪下。
不觉一曲已尽,两人相对无语。一抹淡月泻入花庭,横于两人之间,犹如耿耿天河,可互望,不可逾越。
曹操遂辞,独步月下,似觉万事转空,不知何往。
翌日,夏侯渊、张郃等遣人拜见曹操,请伐张鲁。张鲁为五斗米教祖张陵之孙,据汉中已二十余年,师承祖教,号称师君,信众十万。曹操久以张鲁为患,又恐伐汉中,马腾、韩遂或异动,于是召群僚,商议策略。
彧攸道,臣知马腾、韩遂虽狼狈为奸,却互无信义,若离间,必自乱。
曹操以为然,于是致信马腾,赞其戍守有功,请来邺城共商大计;又致信韩遂,称久闻流言,马腾欲联合羌胡,夺长安而自立,请查其情形,而后密报。
韩遂每欲除马腾,并其部属,独占西凉;获曹操之信,即书密报,称马腾不臣之心昭然若揭,私合羌胡,欲夺长安,直下许昌。韩遂遣心腹,昼夜疾驰,送密报与曹操。
马腾接曹操信,以为必获重用,大喜,即离西凉往邺城,拜见曹操。曹操以韩遂密报示马腾;马腾大惧,反指韩遂久有图谋,欲逐曹操而自代。曹操不听,命执马腾,斩首弃市。
曹操不再虑西凉,又召荀彧、荀攸、程昱、贾诩、钟繇、华歆等,议伐张鲁。
荀彧道,张鲁据汉中而自雄,与刘璋互为表里,进有关中,退有巴蜀,既可辗转西凉,又可南走夷道。然此去汉中,道路险峻,关隘重重,需智勇兼俱者,方能克之。
曹操道,此言有理。孤欲以儒将为主,猛将辅之。钟元常文武兼备,智略过人,又久在关中,熟知风物,可为主。
钟繇道,臣必竭尽全力,不负魏公之望!
曹操大喜,遂以钟繇为主将,以张郃为辅。一月后,钟繇举精兵五万,取道关中,以夏侯渊留守长安,与张郃又分道而进,直指汉中。
荀攸拜见曹操,劝曹操召周瑜而用之。荀攸道,臣知周瑜雄才伟略,极善谋划,智虑不输张良;若能为魏公所用,他日伐孙权、刘备,当如反掌。
曹操道,孤知周瑜与孙策如手足,又负临终之嘱;孙权极尽倚重,使之居诸将之上,每每言听计从。人生如此,夫复何求,周瑜岂能应召。
荀攸道,臣以为不然。江东不过数郡,与天下比,不过一隅。既为蛟龙,岂能困处浅滩;若为鸿鹄,必有千里之心。臣知九江蒋干,曾与周瑜为同窗,颇有交谊。蒋干言辞锋利,机警过人,现为襄阳幕宾,于禁等不识其才,至今未获显达。魏公若以蒋干为说客,或能使周瑜应征。
曹操以为可,命荀攸往襄阳,使蒋干说周瑜。蒋干大喜,以为此事若成,必获重用,遂离襄阳,往巴丘见周瑜。
周瑜正与庞统议事,知蒋干来访,说庞统道,我曾与蒋干同窗,知其颇有辩才,辞锋之利,能使人体无完肤。蒋干现为襄阳吏,不为于禁所识,未获重用;今来此,必受曹操所嘱,或说我转投曹操。
数年前,周瑜来巴丘,行舟江上,忽听有人呼道,舟中子莫非周